2020.08.03文/陳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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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聲投稿】20元的2輪電影

文/陳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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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聲投稿】20元的2輪電影

以前在ubike還未盛行時,如果你想要騎腳踏車,要不是到河濱公園租車,就是要自己購買一台腳踏車,而我家在我小時候因為爸媽工作繁忙鮮少出遊,因此在我極力爭取下擁有了一台自己的腳踏車,而單車也成為了我童年成長時最好的朋友。在還沒有google map的時代,我會先翻閱家中不知道誰留下來的駕照題庫底頁的地圖,像是博物學家一樣規劃探勘路線,從幾條耳熟能詳的大馬路開始深入不同街區探險。而腳踏車就這樣陪著我走過無數條台北的巷弄,帶著我慢慢認識這座城市,對一個多數時間只能待在城市中的孩子而言,從小就便培養出城市觀察的興趣,也因為這樣的興趣,進而促使我長大後成為所謂的都市再生工作者。

有陣子我因為工作變得十分繁忙,必須常常到很晚才能下班,最後連安排運動的時間都沒有,因此我通常會在下班後選擇騎ubike一段路再轉乘末班捷運回家,這時候就會很慶幸能生長在有共享單車的城市裡,可以隨時在想要騎腳踏車的時候說走就走。

而為了在騎乘途中能放鬆與放空,我會戴上耳機播放我喜歡的音樂,並隨著旋律決定我踩踏的節奏,夜裡台北的街道也跟白天看到的模樣有些出入,漸漸地也發現街上會出現平常似乎不被注意甚至不曾出現的人們,有些人是與我一樣充滿疲憊剛下班的上班族,有些是一起散步約會的情人,有些是在路邊席地坐臥的街友,有些是推動整車資源回收的拾荒者,而這些人的身上總有許多細節能暗示他們的生活,像是上班族漸漸堆積的腰圍及皺紋、情人之間的互動模式、街友的穿著及健康狀況、拾荒者手上的肌理與質感...。

(紅燈街區的服飾小販,在街上拉著板凳與友人暢談。)

(高架橋下成為部分街友遮風避雨的僅存容身之處。)

那時候城市像是一座舞台,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演出。

後來我漸漸被每天在路上遇到的人事物所著迷,即便工作到深夜滿身疲憊,我也像正在追劇的人一樣,總是犧牲僅存的睡眠時間騎上單車,滿心期待我今天會遇到什麼樣的街景,而騎車的過程中,永遠不會知道會在哪一首歌曲的情緒中,來到哪一個街區遇上甚麼樣的人,這樣的體驗像是觀看一部魔幻寫實的電影,然而不同的是,在路上所看到的每個人以及場景都不是刻意安排的,所看到的是每個人真實的人生,它訴說著城市裡某些人的生活縮影,也因此我有時會刻意繞進老舊街區,甚至是紅燈區,在那些帶有腐敗氣息、被世人認為窳陋的狹窄巷弄中,窺探有一群人用另一種方式在城市中勉強度日,也許只是短短的擦身而過,但他們身上來自生存壓力及生活環境所累積的生活感,展現處如同油畫般層層堆疊出的城市生活肌理,讓我透過觀察這些細節便得以不必與他們一樣深陷某種掙扎中,也能稍稍透過想像感受他們的生活。

(有些街友的整體穿搭仍相當有自己的風格與品味。)

(拾荒者通常需要整天下來才能累積一車的貨物。)

(在深夜裡的老舊街區,一位長者在家門口獨自吃著便當。)

而在踩動踏板將動力透過鏈條帶動兩個輪子不斷前進時,腳下的黑壓壓的柏油路像是膠捲般記錄著城市人們的一切,眼前的街景則像電影般投影在我的視網膜上,平凡的街道隨著兩個輪子轉動,不停地在我的心中訴說著城市中殘酷又充滿詩意的美與哀愁,在那一刻,某種程度上我覺得那些人無意間與我共享了他們的人生,他們向我展現了另一種生活的形貌,像是一部動人的電影帶給我許多啟發,也同時表達這座城市仍有許多人與空間需要往更好的方向走。

這讓我想起義大利作家卡爾維諾曾說過:
「我們之所以書寫是為了讓未被書寫的世界透過我們得以表達」
希望我在夜晚僅是花20元,騎著共享單車就能在城市中體驗到多數人未曾看過、真實又魔幻的台北,能透過文字與影像得以被更多人理解及關注。
 

(屠宰完的肉豬像是衣櫃裡的襯衫。有時在城市中生活久了,我們很容易遺忘我們所吃的食物是另一個生命的一部份,或者我們的生命是由其他生命所支撐的。)

(一座城市的硬體設備室透過這些辛勤的勞動者在不同的時間上構築而成的。)

(有時候下班後與情人在街上散步,是最浪漫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