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能沒試過的台北老屋觀看式: 跟著5位創作者,一起打開觀看老屋的想像力!
你可能沒試過的台北老屋觀看式:
跟著5位創作者,一起打開觀看老屋的想像力!
台北老屋,藏著這座城市最真實的脈動,
然而我們似乎很少真正停下來、好好了解它們蘊藏的故事。
這次,我們邀請五位不同領域的創作者:跨域藝術家倪瑞宏、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朱剛勇、淺堤樂團主唱暨創作歌手 Soham、好仙出品藝術總監Misc以及日本文化誌《秋刀魚》總編輯陳頤華,透過他們各自觀察老屋的方式,一窺五種截然不同的凝視。
▎老屋,是可以看到時間的地方
倪瑞宏,跨域藝術家
在昏暗燈光下,映照著歲月滯留的昏黃,是瑞宏提到老屋時最直覺的聯想。
「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是時間的累積,老屋是可以看到時間的地方。我在看老屋時會自帶一層黃色濾鏡,特別是日治時期或戰後的建築。」房子的痕跡、樓梯的扶手設計、台階、十字花磚這些細節,帶著瑞宏望見時代的記憶,也喚起一絲對於工法日漸失傳的感傷。
卡點西德的手切招牌、水泥收邊的工法等,這些出自老師傅的手工細節,在瑞宏眼中是老屋的精髓。然而,時代轉變增加了保留的難度,也產生一些現實層面的隱患。「許多舊的工法、材料,現在都找不到師傅跟原料,木窗壞了就是壞了,最終一定得接受某種程度的改變。」瑞宏接著提到,像電線、水管這些平日難以覺察的基礎安全,也會是讓老屋活下去時,需要花很多力氣維護的一塊。
問到「如果你有棟老屋,會想試著怎麼改造?」,瑞宏笑著回應「引進當代藝術或是實驗性策展,甚至大膽地改造成包棟住宿體驗。」在他眼中,價格不便宜也沒關係,讓大家搶著住一晚、親身感受空間,本身也是種維護方式。害怕的是,空間得天獨厚,卻缺乏合適的策展團隊運用,反而有些可惜。
「老屋對台北這座城市而言,是種精神象徵大於實際用途的存在。它讓人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裡,是城市認同感的寄託。」在屬於台北老屋的那種昏黃,瑞宏看見了不同時代的刻度,還有那份屬於台北,獨一無二的歷史厚度。
▌嘗試 ↘ 瑞宏的觀看式
瑞宏推薦的最佳賞老屋時段是下午一點到三點,在陽氣最夠的時刻感受老屋。可以先試著環顧四周,看燈、看樓梯、看天花板,還有仔細看看廁所,那裡最能夠看出經營者的品味與對細節的重視程度。
瑞宏推薦老屋↗︎有芭比粉浴室的「陽明書屋」
▎台北老屋的使用者,就像是火鍋裡的芋頭
朱剛勇,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
剛勇觀看老屋時,視線總落在幽微的縫隙,找尋著人留下的痕跡。
「台北老屋的使用者,就像是火鍋裡的芋頭。」那些有著歷史感的老屋時常闖入新的經營者、住戶,這種混雜又有機的衝突感,是剛勇對台北老屋最深刻的印象。這與他兒時,在高雄旗山老家看到的古蹟型老屋截然不同。
「老屋最打動我的細節,源自空間的衝突點。」老屋整修時,剝落的牆面會露出不同年代的油漆顏色,包括很突兀的湖水藍、蘋果綠。時間加上人為共同堆疊的痕跡,對剛勇來說,是空間裡有溫度、有人性的證明。
剛勇也很留意人在老屋中的能動性,提及南機場整宅地下室的「一碼 IMMA-人與物的再生基地」。最初是公部門規劃好的樣板空間,直到無家者、藝術團體、NGO組織陸續進駐,空間才開始長出設計者始料未及的模樣——無家者利用回收水管、防水膠布做出腳踏式洗手台,「靈活運用的智慧,成為老屋持續被改變、賦予新意義的關鍵。」剛勇這麼說。
這樣的觀看視角,似乎呼應最初的比喻:台北老屋就像火鍋裡的芋頭。不會被湯頭煮到化開,也不會始終維持乾硬的模樣。隨著時間與人的相處,吸收著新的滋味,逐漸讓整鍋湯頭變得更加濃郁、別有一番風味。
▌嘗試 ↘ 剛勇的觀看式
剛勇最推薦大家走訪西門町的「臺北市電影主題公園」,一個從治安死角,蛻變為用次文化、溫柔地把人匯聚在一起的公共空間。下次路過老屋時,也可以試著留意這裡曾經、或正在被誰使用(是店家、住戶,還是某個社群)他們在這個空間,留下了什麼樣的痕跡。
剛勇推薦老屋 ↗︎重新點亮城西角落的「臺北市電影主題公園」
▎經營老屋,或許和經營伴侶關係有點像
Soham,淺堤樂團主唱、創作歌手
「或許有點類似攝影師,就是隨機捕捉,觀點與解釋是比較之後的事情。」
說到與老屋的連結,Soham用旁觀者作為自己的定位,以體驗的姿態在一個地方做停留。踩過地板,聆聽它發出的聲音;呼吸幾口,感知它散發的味道;張望四周,透過裝潢猜測經營者的心思所在,或是來自過往哪個年代的美學。透過這些行動,吸收空間傳遞的訊息。
「如何讓老屋與使用者的習慣、審美一致,我覺得和經營伴侶關係有點像,彼此如何在變化中步調一致,一直都是最難的。」談到老屋的保留與改變,Soham使用關係的語彙來做比喻。若自己有一棟老屋,他則猜測自己會喜歡它原本的樣貌「頂多再做點結構補強,其餘的盡量用軟裝解決一切吧!」
除了老屋本身,喜歡與百工百業並進的他,目光總不自覺被空間中工作的人吸引。在生活壓力大成為常態的世代,若能從中覺察到從容的身影,會使他產生更強烈的好奇。「人是傳達訊息很重要的介質,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高級餐廳都會有廚師與顧客面對面介紹餐點的原因吧。」
在空間的邊緣游離,以旁觀者姿態參與的Soham,卻總是深刻地感知此刻。「結束學生身分,隨著生活條件變得有些餘裕,才會漸漸發現人跟環境互相影響的程度,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嘗試 ↘ Soham的觀看式
下次走進一間老屋,可以留意裡頭的人是什麼樣的狀態、耳邊飄來的對話片段,或是空氣中殘留的氣味與聲音。Soham推薦在有陽光的午後,到powder coffee roasters放空發呆。也推薦晚餐後到THE WALL LIVE HOUSE 看場表演,說不定能開啟一個未曾有過的音樂體驗。
Soham推薦老屋 ↗︎沒有插座的沉靜咖啡廳「powder coffee roasters」
▎如果老屋是部電影,那一定是王家衛
Misc 好仙出品藝術總監
學生時期的Misc,長期浸泡在電影世界。從中汲取的養分,潛移默化影響了觀看老屋的鏡位,以及經營老屋的場景調度。
陽台滲入的微光,即便不具備照亮房間的量能,卻總成為Misc承租空間的關鍵。與如今作為「好仙書室」經營的這棟七十年老屋初次相遇時,映入眼簾的,便是完全開放的陽台,以及原始瓷磚浴缸、圓拱走廊。對Misc而言,陽台象徵呼吸感,如一處讓人從室內瞬移到室外的秘密基地,就像《霍爾的移動城堡》裡,打開門能通往另一個世界那樣。
Misc喜歡王家衛電影的那抹濃烈,於是也把這份嚮往一起帶進自己的老屋住處––購入綠色沙發、用盆栽妝點陽台。這棟與他有著深刻連結的老屋,也曾有過一段電影般的記憶。生日那天,朋友偷偷用他家當場景,拍了《2046》送他。也是因為這段回憶,王家衛與老屋的形象在Misc的腦海產生重疊,即便《2046》的敘事並未在老屋上著墨太多。
「老屋似乎能濃縮出一個人,或一段城市的歷史記憶,但同時又因不同人的運用,發展出不同的故事線。」Misc接著說,外婆家、奶奶家那種老屋,在他心中則自然是侯孝賢的氣質。如果未來有機會打造一個全新空間,則想做成坂本龍一的樣子。(現在經營的「好仙書室」,接近是枝裕和,溫暖、日常,讓人卸下心防的那種。)
談到老屋對這座城市的意義,Misc用人的成長做比喻:「每個人為什麼那麼獨特,就是隨著你的生命經驗一層一層疊加,所以你最後長成這個樣子,而空間也是。」一個個空間串聯起來,才構成一座城市的樣貌與性格,老房子與新建築並存,正是台北獨有的紋理。
▌嘗試 ↘ Misc的觀看式
Misc推薦大家多在城市裡散步。從忠孝復興熱鬧的商圈,往安東街方向走幾步,就可能意外走進完全不同樣貌的老社區,行天宮附近的小巷弄裡,也藏著許多可愛的老房子。下次路過時,不妨也留意牆面或角落,有沒有哪裡敲起來,聲音聽起來「怪怪的」,也許能因此捕捉到這個老屋被封印起來的故事。
Misc推薦老屋↗︎喧囂城市中讓人安放身心的「好仙書室」
▎想留住,這棟房子曾經活著的理由
陳頤華,日本文化誌《秋刀魚》總編輯
觀看老屋時,先感受哪些元素與自己的生活環境有連結,而不急著用時代的建築框架區分。這樣的觀看式,頤華在與日本作家片倉佳史老師訪談後,豁然開朗。
「老屋就是種日常,再熟悉不過的事物。」頤華對老屋的親切感,源自新北的四合院老家。談到近期的老屋改造熱潮,他則形容其有種生猛的魅力,美感未被規訓的感覺。
材料與顏色,是頤華辨認老屋最直接的線索。「像大面積的瓷磚,或整個空間統一用某種顏色的材料。」但讓他著迷的,是造型上的多變「泰順街一帶,以前的陽台形狀很多變,窗戶也常做成半圓形,與現在的大面落地窗很不一樣。」在他眼中,老屋感來自這種矛盾的並存:材料顏色的統一,加上結構造型的多變。
頤華認為老屋的保留與改造,關鍵在翻修的人。「是曾住在這裡的人,還是跟空間沒什麼關係的人,會讓改造方向很不同。」想留住的,是這棟房子曾經活著的理由。就像日本某些澡堂改建,不執著外觀保留,而是把咖啡廳做進原本泡澡的空間裡,延續人與人交流的本質。「怎麼在保留核心價值的同時,兼顧現代的使用需求,是整個過程最難平衡的地方。」
對頤華來說,理想老屋改造是「可以凝結住某個時光的樣子,但同時跟著人的使用繼續推進,沒有被凍結在原地。」也因此,當一棟老房子消失時,頤華形容那種感受,就像跟一位遠房親戚道別——即便彼此沒有直接關係,仍然捨不得。
▌嘗試 ↘頤華的觀看式
下次遇見一棟老屋,別急著用「日式、閩式、仿歐式」的框架分類。試著感受,再回頭比對同時代的其他建築,最後進到更宏觀的角度,理解它在城市的位置。
頤華推薦老屋 ↗︎ 以年輕品牌訴說老城故事的「地衣荒物 Earthing W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