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1.11文 | 太田浩史、蔡志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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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的正經事 / 野餐學論壇

文 | 太田浩史、蔡志厚

太田浩史
Hiroshi Ota 東京野餐俱樂部創辦
東京大學講師、建築師

蔡志厚
香港草原地圖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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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的正經事 / 野餐學論壇

引言:二十一世紀的亞洲城市,開始更迅速的後工業化,這個改變同時解放了城市裡的空間與時間,也產生了多元的休閒產業與型態,而如何去運用這些後工業城市裡新生的公共空間,也是目前各國政府正在努力的地方,也是城市發展的動力之所在。這次邀請到來自東京、香港的兩位講者,分享過去 10 年,在兩個城市所發生的「野餐革命」,也透過這些分享讓我們對於臺北的草地的未來有更多元的想像。


(一) 東京野餐俱樂部 / 太田浩史
 

東京野餐俱樂部在一開始成立時,大約有 20-30 名來自不同於領域的成員組成,從各自的領域,一起來探討什麼是「現代的野餐」。其實野餐這個名詞,雖然大家都很熟悉,但其實很少人真正去探究這個文化是從何而來?因此最初我便從野餐的歷史開始研究,把野餐當作我的學術研究領域來進行。

世界第一個野餐社團 Pic-Nic Club 則是在 1802 年 3 月 15 日成立,Pic-Nic 這個單字是從法文而來,從法文原意去探究,則是由兩個單字 Pique (pick 挑選的意思)、Nique (incisive,帶有性的涵義),其實這個字帶有一點不太文雅的意思。從畫家James Gillray 所畫下的倫敦 Pic-Nic Club 中,我們可以看見當年野餐的活動,其實是在室內舉行,人們在室內演奏音樂、狂歡著,跟現代對於野餐的想像,是有蠻大差距的,當時剛好是法國大革命結束之後,這個「野餐」活動是由一群深受革命思潮感染的英國年輕人發起,希望透過聚會將這股新思潮帶入保守的英國封建社會,當時的 Pic-Nic 其實是一種集體用餐、搭配固定談論主題、表演的活動。而 2002 年東京野餐俱樂部成立時,便以 3 月 15 日這一天作為野餐 200 周年的紀念日。

談到野餐的歷史,不得不談到歷史上最著名的一場野餐,1989 年,在奧地利和匈牙利邊境舉辦的泛歐野餐(pan-European picnic),兩國邊境在開放的三小時中協助數百位東德人逃出。這項活動是兩德統一的重大里程碑之一,同時也讓德國開始變天,掀開鐵幕。因此,野餐不僅是一種生活方式,它也可能產生其他政治上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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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 200 年歷史 (圖 / 太田浩史) 回顧野餐的 200 年歷史之中,我們可以歸納出野餐有三個發展時期,第一就是剛提到的 1802 年的倫敦 Pic-Nic Club,當時的社會風氣非常的保守,男女不被允許在公共場合對看,野餐便成為一種難得的社交活動,也因此野餐活動便迅速的擴散開來,吸引非常多人參加。第二個時期是十九世紀中期,1850 年代,倫敦開始迅速的工業化,惡化的環境逼迫政府開闢了許多公園來彌補市民的生活品質,在公園進行的戶外野餐才逐漸蔚為風氣。第三個時期則是 1900 年代,隨著汽車的問世,讓都市人的生活可以拓展到近郊,當時的人們流行在汽車上準備一個野餐盒,在戶外找尋喜歡的地點用餐。

研究野餐的歷史,也必須研究野餐道具的設計與發展,野餐盒從十九世紀中一直到二十世紀中塑膠工業開始發展之前,一直是很蓬勃的產業。當時的人們可以選擇的野餐道具、野餐盒種類相當的多,而當時的野餐盒設計,主要是跟汽車的設計互相搭配,例如可以符合汽車行李箱大小的尺寸,甚至有設計成可放在座位前方放腳的功能,便可以想見當時汽車與野餐之間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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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田浩史先生收藏的各個時代的野餐盒 圖 / 太田浩史)

回到東京野餐俱樂部的主題,其實在一開始,我們也在思考著,要怎麼野餐呢?經過一番的討論,我們寫出了 15 條有趣的野餐守則:
 

1.野餐是種社交,一種不拘泥形式的聚會

2.是一種體現室外氣候的活動.炎熱的夏日可以在涼風習習的夜晚,寒冷的冬天可以在暖和的中午,選擇合宜的時間和地點大家一同享樂

3.興致來了就可實行

4.野餐不追求統一,是種共同分享其氛圍和場所的柔和聚會

5.野餐沒有主人,參加者人人平等

6.野餐很輕鬆,沒有大的體力勞動

7.料理追求簡潔,卻又可口

8.不必用鍋煮,茶水卻例外

9.用具個人攜帶,體現各自生活情調

10.圍著野餐墊而坐,不必坐在上面,野餐墊是聚會的象徵

11.野餐總是會發生一些事情.即使天變壞、跌落水池、或是東西被鳥吃了,也不必抱怨或哭泣

12.聚會三五人即可,不必強留要走的人

13.不可留下垃圾

14.野餐不包括宿營.即使吵架、或是墜入愛河,總要回家

15.即使下雨,也當做一種幸福.享樂也分許多種


在過去 12 年中,東京野餐俱樂部在 30 個公園以及公共空間中舉辦了超過 50 場活動,在野餐的實踐過程中逐漸體驗到這一連串的行動本身就是一門「都市論」,因此這也讓我們對全東京的綠地開始進行了詳盡的田野調查。在研究之後,我們發現在東京要野餐,竟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例如很多綠地都有禁止進入的標示,這也激發我們開始推行「野餐權」(Picnic Right),也就是都市居民享有在城市野餐的基本權利。

從每個市民所享有的公園面積來看,東京市是每人 5.2 平方公尺。紐約是 29.1 平方公尺,倫敦 26.9 平方公尺。在這樣的限制之下,我們有可能讓我們的公園更寬廣嗎?然而我們在東京的公園中看到的卻是,過多人造設施(如椅子)、過度的造景與植栽、禁止進入草皮的告示,甚至是每日固定的開放時間,讓人想躺在草地上看夕陽都無法達成。因此,我們必須回到「為什麼要有公園?」的論述上,當我們回顧十九世紀的倫敦,公園是一個城市環境惡化下提供給市民的產物,為什麼現代的東京市民反而無法在公園裡,充分享受大自然呢?

東京野餐俱樂部的「野餐權」,便是要求城市中有寬闊的綠地可以野餐,不需要太多的人造設施、噴泉造景。如果城市中的綠地(green field)不足,我們甚至可以開放更多的褐地(brown field,註:後工業城市新生的公共空間,如舊廠房、廢鐵道等)。我們需要在更自由、不被監視的眼光下,在高密度城市中的公共空間休憩的權利,以及在城市中享受可以與人相遇、忘記時間暢談,享受大自然和文化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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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rass on Vacation」裝置 圖 / 太田浩史)

而除了野餐活動以外,從跨領域的合作計劃到受邀參展,東京野餐俱樂部與各領域的成員也共同開發了許多的野餐道具、商品與裝置作品。像是 2004 年,於森美術館「ROPPNGI CROSSING」展出了可移動式的草皮裝置「Portable Lawn」。隔年創辦的「空氣膜建築PicniKiosk」,是一個參與型的市民野餐行動。2008 年,因受邀至韓國做大型演出,我們開發了以飛機造型割下完整草皮做成的行動裝置「Grass on Vacation」,支援需要草皮地區的這個作品,也喚起了當地居民對於環境的意識。東京野餐俱樂部同年更受邀到英國舉辦 PICNOPOLIS (意即野餐的城市,野餐形成為一個都市景觀再造的都市活動。而這個活動至今仍持續在國際間的城市如新加坡、大阪、倫敦巡迴著。



(二) 香港草原地圖 / 蔡志厚

草原地圖成立於 2011 年,我們的目標是為了改變過去香港人「草地不准踐踏」的觀念。我們很喜歡草地,它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同時也是公共空間,它很容易給人一種自由自在的空間感,它也是一個交流、可以進行創作的場域。這幾年我們也開始跟許多團體合作,例如生態保育、農業、文化團體。我們希望能讓香港人的生活更豐富一點,因為過去大家對於香港的印象都是比較物質一點,所以我想嘗試除了物質生活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種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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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開始草原地圖這個計畫?其實是因為 3 年多前的一個新聞事件,有一個記者在公園草地上躺著時,被公園管理員驅趕,管理員說:你可以坐在草地上、但不能躺在草地上,因為躺在草地上就是一種露宿的行為。看到這個新聞便讓我想到了一些問題,香港有多少人會像這個記者一樣,主動去使用草地呢?因為在我們這個世代成長的過程中,會去草地野餐的人,其實不多。第二、會不會是因為太少人主動使用草地,覺得使用草地很奇怪,導致我們連躺在草地的權利都丟掉了?最後一個問題是香港到底有多少草地可以用?因為開始思索這些答案,單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會花費非常久的時間,於是我就開始用一個公開的 Google Map,讓大家可以在地圖上標寫香港哪裡有草地、以及大家在草地上做些什麼事情?然後我們也製作了一個網頁讓大家可以來這邊交流草地活動的資訊,我們也會分享國外的相關草地活動資訊。

第二代的草原地圖上,上面有 130 幾個由民眾標註可使用的草地。實際上的數量,應該比這個數字還多,因為有很多地區還是屬於未發展的野外草地狀態。而草原地圖的logo 由來也非常有趣,中原地產是香港最大的地產集團,它們有一個中原地圖,上面主要是一些房地產的資訊,因此我們就用中原地產的 logo,創意發展成草原地圖的logo。